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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游山神庙

热度 2已有 6627 次阅读2014-6-25 04:14 | 山神庙 分享到微信


 

四十年前,一个绰号叫“老黑”十岁男孩,放学后上山砍柴刚回家,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肥猪肉,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,心想:“今日有嘎嘎吃了!”

他心里饿得慌,顾不得洗脸,马上添了一大碗饭,用筷子夹了两片肉放在碗里。突然,听到“啪”的一声,头上感到疼痛。原来,父亲用筷子打了自己。

“不懂规矩!”父亲说。

农民生活困苦,平时吃不上肉,偶尔有一点肉吃,要由父亲来分。老黑又累又饿,忘记了吃肉的规矩,所以父亲用筷子提醒他。

老黑感到委屈,没有再夹其它的菜,胆怯地退到墙脚的草墩上坐下,低头吃着白饭,几滴眼泪掉在碗里。父亲边吃肉边喝酒,老黑快吃完第一碗饭时,抬头看看奶奶、母亲、弟弟和妹妹都没吃肉,感到非常气愤:“独吃独生疮!”他暗暗骂道。

“爸,你应该给奶奶夹点肉。”老黑着壮胆子小声对父亲说。

父亲没有回答,端起肉碗,站起来走到儿子前面,用力扣在其头上。鲜血从老黑太阳穴上流了下来。哇的一声,弟弟妹妹哭了,他们跑了出去。奶奶和母亲也哭了,老黑没有哭。父亲惊慌失措地忙着给儿子止血,母亲和奶奶也张罗着送老黑到医院。还好,县医院在他们家隔壁,医生处理好伤口后,父亲觉得还应该做点什么。他想起某亲戚家有三七粉,又带着儿子到亲戚家要。亲戚知道原委后,冲着他大吼一声:“你搞哪样名堂!”

“唉!”父亲后悔莫及,回以一声叹息。

老黑是一个聪明善良的孩子,爱学习,爱劳动,班主任让他担任过劳动委员和学习委员。每天放学,他带着四位同学穿着草鞋和破烂的衣裳,去县城南面的“山神庙”讨柴。有一位吃“国家粮”同学,也是老黑讨柴队伍中的一员。去的路上,大伙儿边走边说说笑笑,打打闹闹,追逐花丛中的蝴蝶,捕捉树上的昆虫,用石子打树上小鸟,看到路边的野果,便摘下来吃,同时把那些能吃的野菜树叶介绍给大家。小伙伴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,忘记了家境,完全融入大自然中。担柴回家途中,要经过龙王庙、“棺材坡”。棺材坡特别陡,农村孩子能轻松地把柴挑下去,吃国家粮的同学就不行了。于是,老黑和另一个同学每次都要帮他挑下去……

四十年过去了,吃国家粮的同学始终忘记不了那段童年山神庙讨柴的时光,他想请当年的伙伴再去看看山神庙、龙王庙,爬爬棺材坡,尝尝路边的野果,看看蝴蝶、昆虫,听听小鸟们悦耳的叫声……

2014518,他们终于如愿以偿,当年讨柴的伙伴全部到齐。大伙没有再拿扁担绳子和砍刀,没有穿破烂的衣服,各自戴了一顶遮阳帽,穿着平时休闲的衣服,砍了一根树枝做拐杖,重返山神庙。这天,太阳火辣辣的,虽说不时有风吹来,攀登的山坡好像比儿时陡了,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流下来。山上的树木高了,丛林密了,老伙伴们很少说话,大伙儿气喘吁吁,不时停下休息,看看风景,找找往日的映像。有两位同学不断用相机和手机照着风景,他们也在寻找过去。

终于爬到山顶了,山路依然如故,似曾相识,可左找右找,在山顶上徘徊了近一个小时,始终无法找到山神庙。有人提议原路返回,可大伙儿不肯,因为今天是来寻梦的呀!带上来的水快喝完了,只有找到山神庙,才会到龙王庙找水喝,也才能看看难下的棺材坡。有位同学的堂哥在山下的村子当护林员,他用手机联系了堂哥,得知他在龙王庙附近,让大家等着。听到这个消息,几个老伙伴兴奋起来,又开起了玩笑。

同学的堂哥来了,领着大伙到了山神庙原址。啊,哪里还有什么山神庙,在一块较平的坡地上,长满了树木。山神庙早倒塌了,一个留给五个儿童四十年来魂牵梦萦的地方,只是个地名,一片树林……

返回的路原来走过,只是记忆模糊了,总觉得不象当年的样子,不敢走。堂哥带领大伙儿下到龙王庙,喝点水,摘几个桃子吃,吃几片饼干。下棺材坡时,感觉没有过去陡了,用树枝撑着能较轻松走下去。只是,时间快到中午一点钟了,大家又累又饿。有位同学用GPS定位系统计算,我们大约走了十三公里的山路。下到山脚的一家餐馆吃饭,饭前老黑喃喃地对我说:

“如果不是我爹当年把我打得智商出了问题,不至于高中毕业考不起学校,现在下岗失业。”“唉!”他长叹了一声,再没有提过去的事。

老黑命途多舛,高中毕业后,到省城当一家皮包公司的秘书,每天背着十多枚假公章跟着经理到处骗人。经理被捕后,他回到县里考取了水泥厂当化验员。改制后,失业在家,当搬运工为生。前两年,家里装修拆墙,他嫌工价高,便自己带着妻子拆。施工过程中,他觉得传统的方法太慢,应该创新一下,于是就把墙脚的砖块掏空,用杠杆原理把墙撬倒。不料,妻子反应太慢,来不及跑开便被砖块砸死。

俗话说:“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。”办完丧事后不久,儿子又因小事与人发生冲突,被歹徒用刀从腹部斩杀,差点丧命。两次重大的事故,使老黑一贫如洗。自家开个早点铺,生意不好关门。卖点香烟,还不够儿子抽。只好关门大吉,自己去帮人当搬运工,帮人送货。老同学要重游山神庙,找了几次他家都大门紧闭,瞎灯熄火的。搞什么名堂,你这个讨柴帮主不来行吗?于是,一位同学自告奋勇,在游山神庙前一天晚上,敲响他家的漆黑的大门。一分钟后,才听到吱的一声,老黑伸出头来问道:“哪个?”

“我,老同学!”

“咋个瞎灯熄火呢?”

“烟店怎么不开了?”

看到急性的同学连声发问,老黑慢吞吞地道出了原委。

菜上好了,游山神庙的同学边吃饭,边喝酒,边说笑话。老黑露出了笑容,大伙儿还认他这个讨柴帮主,还如儿童时一样与他开着玩笑。酒喝得有点高了,累了,告别的时候到了。太阳还高高挂在天空,本地好长时间没有下雨了,到处闷热,树木也无精打采。酒喝下去后感到浑身发热,想喝水,想睡觉。有同学邀请吃夜宵,没有人答应,大伙儿告别了。

回家后,我没洗脸,用水冲洗一下脚便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。突然听到一个童声喊:“走,山神庙讨柴去了!”仔细一看,这不是老黑吗?刚刚我们还在一起喝酒,怎么又变成儿童了?

“你以为你是大人了,你和我一样是小娃娃,刚刚才放学。走,讨柴去,不去要被爹妈打的!”

我回头看看自己,个子与老黑差不多,穿着短小的打着补丁的衣裤,打着赤脚。哦,原来我自己也是一个小娃娃 ,“妈的,怎么一下子就变了?”只好跟着老黑,前往棺材坡、龙王庙、山神庙 ……

返回时,老黑说:“前面就是棺材坡了,我帮你挑下去!”

看着老黑弱不禁风的样子,我说:“不用,我来!”

挑着柴走下棺材坡,我很自信。突然,发现该坡陡峭如临深渊。我脚一踏空,跌入万丈深渊……

一觉醒来,原来是南柯一梦!

自己本无多少墨水,突然灵感一动,写了一首歪诗:“少时相邀扮樵夫,暮来相惜游樵地。魂牵梦萦同学情,无畏攀登山神庙。登顶不知旧时途,徘徊林中不愿归。始得樵林守护引,如愿寻到旧时梦。自知来年无几日,相伴相护到百年。”

2014625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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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5 个评论)

回复 流浪者一个 2019-4-17 13:04
  
回复 流浪者一个 2019-4-17 13:03
  
回复 流浪者一个 2019-4-17 13:03
  
回复 estyjlb 2014-6-28 03:26
谢谢评论!
回复 shengdanhua 2014-6-27 15:42
自知来年无几日,相伴相护到百年.

情义最珍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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